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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维莱特至今记得,自己与莱欧斯利初次相遇的场景,彼时,他已是须弥教令院最高席位的掌权者,冷静、缜密、近乎无情,如同深海中沉默的巨兽,每一个决策都带着磐石般的重量,而莱欧斯利,作为书记官,初次站在他面前时,带着新人的拘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,眼神清澈,却又隐隐透着对教令院复杂规则的熟悉,那时的关系,纯粹是主与属,秩序与执行,像齿轮严丝合缝地啮合,高效,冰冷,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。
“易感期”这个词,对那维莱特而言,是极其陌生的,作为水神,他的情感如同身下的神之心,被古老的契约和沉重的责任层层包裹,坚不可摧,他习惯了理性,习惯了权衡,习惯了将一切波动都压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,莱欧斯利于他而言,是得力的助手,是可靠的下属,是庞大机器中一颗精准运转的螺丝钉,仅此而已,他欣赏莱欧斯利的才干,认可他的忠诚,却从未想过,这颗螺丝钉会有松动的一天,更从未想过,自己会成为那颗试图松动它的人。
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或许是某个深夜,为了紧急的教令文件,莱欧斯利独自留在办公室,直到凌晨,那维莱特路过时,看到他伏案的背影,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,眉头微蹙,专注地审视着每一行字迹,那一刻,那维莱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,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,而是静静地看了几秒,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莱欧斯利偶尔轻揉眉心的细微动作,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与平日里处理公务时的冷静不同,多了一丝……人情的温度。
或许是某次任务之后,莱欧斯利成功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,向他汇报时,眼神中的光芒比平时更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邀功,那维莱特听着他的陈述,心中竟涌起一丝类似“欣慰”的情绪,这种情绪让他感到陌生,却又并不排斥,他甚至破天荒地,在听完汇报后,说了一句“辛苦了”,声音低沉,却清晰地传到了莱欧斯利耳中,他看到莱欧斯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标准的、恭敬的颔首,但那维莱特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不同寻常的情绪。
又或许,是某次雨天的午后,窗外大雨滂沱,莱欧斯利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,不小心被湿滑的地面绊了一下,文件散落一地,那维莱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,快步上前,在他之前俯身拾起了散落的纸张,当他们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交错,那维莱特感觉到莱欧斯利指尖的微凉,以及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,他抬起头,对上莱欧斯利有些慌乱的眼神,那一刻,四周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,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张力,那维莱特的心脏,似乎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。
这些细微的瞬间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层层涟漪,逐渐扩散,那维莱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莱欧斯利的动向,会因为他偶尔的疲惫而心生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,会因为他出色的表现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,他开始期待与莱欧斯利的单独相处,哪怕只是讨论公务,也会觉得格外专注,他甚至会因为看到莱欧斯利与其他教令院官员谈笑风生,而感到一种莫名的……烦躁?
他意识到,自己正在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,这便是所谓的“易感期”吗?对于水神而言,这或许是一种比任何危机都更危险的“病症”,它不像外敌入侵那样张扬,却像藤蔓一样,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,试图侵占他最坚固的理性堡垒。
那维莱特开始反思,他对自己说,这或许只是因为莱欧斯利是少数能真正理解他、并分担他重担的人,是一种对得力伙伴的欣赏与依赖,他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,但每当看到莱欧斯利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,这个理由便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开始观察莱欧斯利,他发现莱欧斯利在处理某些事务时,会下意识地征求他的意见,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,他发现莱欧斯利会在他沉思时,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,动作自然,却透着细致的关怀,他发现莱欧斯利在面对他的严厉批评时,虽然表面恭敬,但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种不屈的韧劲,以及一种……他读不懂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这种双向的、无声的试探与靠近,让那维莱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,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却发现自己在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面前,竟有些力不从心,他害怕,害怕这情感的失控会影响他的判断,害怕会给莱欧斯利带来麻烦,更害怕……这脆弱的平衡一旦打破,便会碎得片甲不留。
他开始下意识地与莱欧斯利保持距离,他变得更加严肃,更加不苟言笑,试图用教令院最高席位的威严,重新筑起那道冰冷的墙,他减少了与莱欧斯利的单独相处时间,在会议上,他的目光也更多地停留在其他地方。
莱欧斯利何其敏锐,他很快察觉到了那维莱特的刻意疏远,他依旧恪守着自己的职责,工作一丝不苟,但看向那维莱特的眼神,却多了一丝困惑,一丝失落,还有一丝……隐忍的痛楚,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在汇报工作时多停留一秒,也不再在雨天为他递上那杯热茶。
这种疏离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痛了那维莱特,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成功筑起高墙而感到安心,反而,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将他包围,他开始怀念莱欧斯利在他身边时的专注与平静,怀念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、细微的温暖。
终于,在一个傍晚,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那维莱特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,心中做出了决定,或许,水神的契约并非不可动摇,或许,掌权者的责任也可以有例外,他不能,也不愿再压抑这份“易感期”中滋生的情感,它太真实,太强烈,以至于他无法再视而不见。
他转身,走出办公室,径直朝着书记官的办公室走去,走廊里灯光昏黄,他的脚步沉稳,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
他走到莱欧斯利的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,他轻轻敲了敲。
“请进。”莱欧斯利的声音传来,平静无波。
那维莱特推开门,看到莱欧斯利正坐在桌前,似乎在整理什么,听到声音,他抬起头,看到是那维莱特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迅速垂下眼帘,恭敬地等待他的指示。
那维莱特走到他的桌前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办公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在两人之间回响。
许久,那维莱特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却又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:
“莱欧斯利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“明天的工作,可以延后。”那维莱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“我想,我们需要谈谈。…我们。”
莱欧斯利猛地抬起头,对上那维莱特深邃的眼眸,在那双眼中,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坦诚,看到了一丝卸下重担后的释然,更看到了一种……他一直渴望看到的、只属于他的光芒。
那一刻,莱欧斯利知道,那维莱特的“易感期”,或许也是他自己的,而这场关于“我们”的谈话,才刚刚开始,窗外的夜色温柔,如同水神此刻的心境,终于,有了一丝裂缝,透进了名为“莱欧斯利”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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